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寇安国也不挽留,直到听人报说杜隐出了二门,才叹道:“我可是见不得老王爷了!”
“这也是为了我虎旗军。”李延平道,“虎旗军也是老王爷所创,寇帅请想,老王爷丧期还没满,朝廷就忙着修订大礼仪,不就是想要对付藩王么?凉州本来就招朝廷的忌,日日夜夜盯着,这些王爷又都还小,不知事,一个不慎,寇帅身家性命不保不说,老王爷一生心血付诸流水,寇帅就见得了老王爷了?”
“娘的,要是先世子爷——”寇安国颓然坐下道,“我只不明白,老王爷那么英明,怎么偏偏选了七爷?再能干,也不是汉子,能当顶梁柱使么?”
“世事多半这模样,瞧着不成的事多见——”李延平话未说完,见寇安国脸色又沉了下来,知道他想起了寇子初,便住了口。
寇子初自被寇安国发现“犯了旧病”,就被连夜贬到云甫关戍边。他已是被贬惯了的,云甫关统领宋庆礼与他极熟,练兵之余,便日日一起游猎浪荡,倒比西屏的日子舒服许多。
云甫关离陈朝嘉云关不过三百余里,嘉云关乃是陈朝三关之首,最是易守难攻,寇子初每至此地,游猎之余,必要登高探望,查看嘉云关动静。这一日他与宋庆礼照例游猎,走得稍远了些,追着鹿群转入一条羊肠小道,尽头竟是一道悬崖,寇子初只以为势在必得,不料那些鹿见人靠近,竟拼死跳过去,有一少半便葬身崖底,几十人都惊得呆了,才要回头,只见最后孤零零剩了只小鹿,还未足岁,立在崖边犹豫,寇子初见这鹿纤小,一时动心,才要吩咐人抛绳索,对面大鹿似已察觉,齐声鸣叫,那小鹿应了一声,回头望了寇子初一眼,后退几步,便一跃而起。
寇子初只觉小鹿眼睛幽黑晶亮,竟似似曾相识,心中一动,见那小鹿如断线风筝一般落下,群鹿齐声悲鸣,声震山谷,不由得也有些若有所失,兜了马头,才要回城,宋庆礼忽然提鞭指道:“对面这条路,竟是通向嘉云山的!嘿,要是没这断崖,咱们可就立了大功了!”
“这断崖相距虽不宽,却高近百丈,路又崎岖难行,必是过不去的地方,不然,周穆怎么能不在对面设防?”寇子初看了一眼,也笑道:“只怕过去的只能是神仙!”
他心里存了事,午时才过便回了府,一路径入书房。书房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,只一个侍卫装束的小厮立在书架边捧了本书看,听得声音,身子猛地一抖,放了书回转身来。那人不过十六七岁,眉目清秀,紧紧抿着唇,颇有几分倔强——正是王惑。
寇子初走上前去,漫不经心笑道:“想不到你一个小小奴才,竟也识文断字——”他见王惑脸绷得紧紧的,竟似有几分决绝,想起二人初夜情形,禁不住心底一热,一手拽住王惑臂膀,便往榻边拖。
他也不怎么用力,见王惑犹自如其他几次一般挣扎,只低声悠然道:“你家里人,可还等着你在这里讨个出身,攒了银子去赎他们罢?”
少年的眼睛瞬间迷蒙起来,犹如水晶般清澈的眸子里泛起涟漪,寇子初想起遇到的那头小鹿,侧身在少年面颊上轻轻一吻,觉得身下纤细的躯体猛地一颤,霎那间紧绷起来,禁不住微微一笑,说了一句“放松些”便压了上去。
他动作粗野,王惑多少还有些不惯,额上的汗一滴一滴的冒了出来,又一滴一滴的滴进毡褥里,他紧紧咬住嘴唇,死死盯住头顶梁间的花纹,眸子里的光芒也一分一分的黯淡了下去。
第六十八章
寇安国四月二十一日生辰,杜隐当夜散了酒宴便起程,日夜兼程赶路,又都是轻骑,五月初四申时便入了楚京。第二日便是端午,街上满是叫卖蒲叶、粽子、五色瘟纸、时果的小贩,还有些沿门化缘送经筒、符袋的道士僧人,挤挤挨挨,几近热闹到不堪的地步。
杜隐从凉州那般荒僻地界走了一遭回来,又是个极喜热闹的,见了这等繁华,往日那份厌烦俗套丢了个无影无踪,只觉处处可喜可亲,虽是归心似箭,也不由得稍稍放了缰绳,顺着人流缓缓而行。
他才到太白居门前,就见一个眉目清明似曾相识的小厮立在门边,与他目光相触,不言声退后一步,又指了指楼上,杜隐一怔,才想起这是服侍审遇的贴身长随审贵。他在马上点了点头,又行了几步,见人少了些,便自顾自拐入一条小巷,再出来时已经除了外氅,只套着件竹青纱袍,牵着马转向太白居。
审贵早已迎了过来,引着杜隐上了三楼,转过一扇黑漆屏风,便见几个人坐在桌边,见他进来,主位上的少年朗声笑道:“我算定杜先生辰时便到,如何?”说着指了左手位子,又道,“这是在外边,先生不必拘礼,你旅途劳顿,只管坐就是。”右手边的老者也拈须含笑点头。
杜隐微微一躬,也笑道:“如此,臣无礼了。”他坐定了打量四周,见帘外人影晃动,个个年轻精壮,才放了心道:“往日俱是我来此买醉,今天七爷和审先生怎么也到了这里?莫不是终于识得酒香了么?”
“这里新换了个厨子,点心做得好,素菜也做得好,我便拽了审先生来。”林纵一转脸见桌上酒肴已用得残了,回头道,“撤下去,给杜先生换点心——再沏壶雨前,开一坛状元红。”吩咐完又转脸对杜隐道:“凉州如何?那寇安国——”
审遇见杜隐神色踌躇,放了茶盏指了指屏风外道:“你放心,这里只当王府一般就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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