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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6章（第1页）

谢老太君厉声道，似提醒又似警告：“陆氏，阿淮是你儿子！”

“这是自然，儿媳永远不会忘了这个儿子。”谢老夫人眸底蒙上一片彻骨的冷意，“儿媳知道母亲今日因小姑子之事，心情不佳，但佑儿媳妇并未做错什么，还请母亲别再责怪她。”

谢老太君听到她提及小女儿，脸上顿时浮出一片凄绝之色，“笙笙当年是因为谢侯府，才进宫为妃，她一手护住的谢侯府，我不允许有人丢弃它的名声。”

苏挽筝眸色轻动，她之前听问芙说过，谢侯府有个姑奶奶，是谢老太君和谢老太爷的小女儿，曾经艳绝天下，却甘愿进宫为妃，虽受圣上独宠，但红颜薄命，早逝。

“母亲多虑了，阿淮当日为了一个外室，已经败了谢侯府的名声，如今这又算什么？”谢老夫人说到这里，神色顿了顿说，“再者，当年小姑子不也支持女子有自己的一番作为，她若未死，恐怕会比我，更加欣赏喜欢佑儿媳妇。”

谢老太君闻言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好似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
她好半晌才缓过神，声音疲惫不堪道：“罢了，你们出去吧。”

谢老夫人和苏挽筝行告退礼后一起离开，而谢老太君僵硬地坐在原地，拿起放在一旁的佛珠，爱惜地摸了摸，对旁边的尤嬷嬷说：“映月，你还记得笙笙当年在及笄礼上说的话吗？”

尤嬷嬷脸色微顿，说：“大小姐说她想云游四海，看尽天下美景，还想开一间女子书坊，成为名扬天下的女夫子。”

“是啊，笙笙不想进宫的，她只想过得逍遥自在。也想让天下无书可读的女子，读书识字，可为了谢家，她不得不进宫，也不得不拼死生下有谢家血脉的孩子，可她却孤零零惨死在宫闱之中。”

说到这里，谢老夫人脸上带着悲愤，眼底更是迸发着一抹浓深的恨意，“笙笙是被害死了，害死她的人却还逍遥自在，这怎么可以！他们都要死，都要给笙笙陪葬，咳咳咳……”

“老太君。”尤嬷嬷见谢老夫人脸色苍白，连连咳嗽起来，连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谢老太君深吸一口气，对尤嬷嬷吩咐道：“去，把阿淮叫来。”

与此同时，苏挽筝随谢老夫人一起离开益和堂，谢老夫人道：“老太君今日说的话，你不必放在心上，我们谢侯府的媳妇想去做什么，就去做什么吧，出了事，祖母给你兜底。”

其实当年她也有如苏氏一般的心性，只是谢侯府规矩森严，还是比她小将近二十的小姑子劝她，但那时的她早已没了当年的冲劲。

苏挽筝眸光触动，她从未想过谢老夫人会站在她这边，谢家人的偏爱令她感动又愧疚。

“多谢祖母，孙媳虽从商，但保证绝不坠谢家名声。”

谢老夫人欣慰地笑笑，苏挽筝想起老太君今日的反常，以及刚刚那番话，小心询问道：“祖母，今日是姑奶奶的忌日？”

谢老夫人叹道：“是她们母子的忌日。”

苏挽筝脸色一变，母子俱亡？

“笙笙是老太君年逾四十生下的幼女，不仅是老太君的心头肉，也是老侯爷最宠爱的妹妹，就连我也是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，一直不舍得她出嫁，谁料却被圣上看中，我们都不想她进宫，老侯爷为此有了辞官之心，但笙笙为了谢家，还是进宫了。”

“圣上独宠笙笙，可那又有什么用，最后还不是让她们母子俱亡，芜衣你知道，女人只有男人的宠爱是不够的，只有自己有势力，才能屹立不败之地，就像是当今皇后，圣上那么不喜她，接连想要废后，可这数十年她还不是一样稳坐皇后之位。”

谢老夫人这番肺腑之言，苏挽筝也是经历一番痛彻心扉才明白，她对谢老夫人颔首道：“祖母，我明白。”

*

益和堂，小佛堂。

谢今淮神色平静给写着谢白笙的牌位上了三炷香，谢老夫人就坐在他身后的高椅上，等谢今淮上完香，她才开口道：“看来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？”

谢今淮回身看向谢老夫人，神色淡淡道：“孙儿不敢忘。”

“不敢忘，我看你早忘了，你为了个女人，寻死觅活，哪里还记得为你惨死的母亲？！”谢老太君冷声道，“当年笙笙为了保住腹中的你，强行喝下催产药，却在生下你，撒手人寰。还有你舅舅老侯爷用自己的儿子，用整个谢家护着你，可你，你做了什么！？”

面对谢老太君声声质问，谢今淮黑沉的眸底一片平静，当年她母亲身体根本不适有孕，但她为了谢家，强行服用各种汤药怀上孩子，后来遭人迫害，身中剧毒，她不得不服下催产药，最后自己毒发身亡。

他的母亲，是为了谢家，才会有他。

他的存在，是因为谢侯府需要一个有谢家与皇室血脉的孩子。

谢老太君怒道：“你忘了你母亲的死，你忘了我们谢家的仇，你怎么对得起他们？”

然而，下一刻谢今淮轻描淡写的问话，却让谢老太君哑口无言。

“祖母，你到底把我当人，还是当作你报仇的刀刃，亦或者是你女儿血脉延续的工具？”

谢老太君神色僵硬，她看着孙儿平静的面色，恍惚间又好似看到长子的质问。

“母亲，阿淮是你嫡亲的外孙，不是没有血肉的工具，他也会疼，也会累，如果笙笙知道我们这样对她舍命生下的孩子，她会如何？”

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对谢今淮苛刻，可她不能忘记爱女的死，也不能让爱女的血脉就此断绝，所以才与长子合计用亲生孙儿调换出谢今淮。